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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转]暖暖(作者:蔡智恒)

[转]暖暖(作者:蔡智恒)

曾经的那个痞子蔡大家还记得吗~~~
一部真正意义上的纯爱小说~~~
在这个金钱至上 素食爱情的年代~~~

让我们感受下彼此心中渴望的那种唯美爱情吧~~~
总算看到痞子蔡一个篇结局比较完美一点点的小说了~~~


暖暖  第1章
    「嘿,我叫暖暖。你呢?」认识暖暖是在一次海峡两岸的学生夏令营活动中。

    这个夏令营的详细名称我忘了,只记得有类似「文化寻根」的关键字。

    那时我刚通过硕士论文口试,办离校手续时在学校的网页里看到这活动。

    由于我打算休息一个月后才要投入职场,索性报了名。

    跟本校几个学弟妹和其他叁所学校的大学生或研究生,一同飞往北京。

    北京有四所学校的大学生正等着我们。

    这个活动为期八天七夜,活动范围都在北京附近。

    四个老师(台湾北京各两个)领队,带领这群五十人左右的学生。

    老师们的年纪比我们大不了多少,而且我们也算是大人了,所以他们只是象征性负责行程安排等杂务,不怎么管理我们。

    虽然万一出了事他们得负责,但紧张的反而是我们。

    初见面时,正是准备用晚餐的时分。

    老师们彼此说些一路上辛苦了、还好还好、您请坐、不不不您先请、千万别客气之类的客套话;但所有学生的脸皮都是紧绷着。

    如果你曾睡过很沉的觉,你应该知道刚睡醒时脸皮几乎是没有弹性的。

    没错,就是那种缺乏弹性的紧绷感弥漫在所有学生的脸上。

    全部的人坐成六桌,上了第一道菜后两分钟内,没人动筷子。

    老师们殷勤劝大家举筷,学生们则很安静。

    我坐的桌子没有老师,同桌的学生不仅安静,恐怕已达到肃静的境界。

    就在隔壁桌的北京老师劝了第叁次「大家开动啊别客气」的时候,坐在我左手边的女孩开了口,顺便问我的名字。

    『我叫凉凉。』我一定是紧张过了头,脱口说出这名字。

    如果你是我父母或朋友或同学或认识我的人,你就会知道这不是我名字。

    「你说真格的吗?」她的语气很兴奋,「我叫暖暖,你叫凉凉。真巧。」暖暖笑了笑,成为最早恢复脸部肌肉弹性的学生。

    「同志们,咱们开动吧。」说完后暖暖的右手便拿起筷子,反转筷头朝下,轻轻在桌上敲两声;再反转筷头朝上,指头整理好握筷的姿势,然后右手往盘子伸直。

    暖暖的动作轻,而且把时间拉长,似乎有意让其他人跟上。

    就像龟缩在战壕里的士兵突然看到指挥官直起身慷慨激昂高喊:冲啊!

    于是纷纷爬出战壕,拿起筷子。

    暖暖夹起菜到自己的碗上空时停顿一下,再右转90度放进我碗里。

    「这菜作得挺地道的,尝尝。」她说。

    『这是?』我问。

    「湖北菜。」其实我只是想问这看起来红红软软的是什么东西,但她既然这么回答,我只好又问:『你怎么知道是湖北菜?』「你问的问题挺深奥的。」她回答,「外头餐厅的招牌上有写。」看来我问了个蠢问题,如果要再开口,得问些真正深奥的问题。

    我知道「地道」的台湾说法是「道地」,台湾有太多美食节目说过了。

    所以我不会问菜作得地道的说法,是否因为对日抗战时为躲避日机轰炸,煮菜只得在地道内,于是菜里有一股坚毅不挠的香味象征民族刻苦耐劳、奋战不屈的精神,演变到后来要称赞菜作得很实在便用「地道」来形容?

    想了一下后,我开口问的深奥问题是:『你是湖北人吗?』「不是。」暖暖摇摇头,「我是黑龙江人,来北京念大学。」『果然。』我点点头。

    「咋了?」『你说你是黑龙江人,对吧?』「嗯。」『这里是北京,应该在河北省境内。没错吧?』「没错。」『你没到过湖北吧?』「没去过。」『那你怎么会知道这里的湖北菜很道地——不,很地道呢?』「这个问题也挺深奥的。」暖暖停住筷子,迟疑了一会,再开口说:「我是听人说的。」『啊?』「毕竟你们是从台湾来的,我算是地主,总得硬充一下内行。」暖暖说完后笑了笑。

    我的紧张感顿时消失了不少。

    看了看四周,学生们的脸皮已恢复弹性,夹菜舀汤间也会互相点头微笑。

    「对了,我姓秦。」暖暖又开口说,「你呢?」『我姓蔡。』「蔡凉凉?」暖暖突然笑出声,「凉凉挺好听,但跟蔡连在一起就……」『再怎么闪亮的名字,跟蔡连在一起都会失去光芒。』「不见得唷。」『是吗?』「菜凉了就不好吃了,要趁热吃。你的名字挺有哲理的。」暖暖笑着说,「你父亲大概是希望你做人要把握时机、努力向上。」『那你叫暖暖有特别的涵义吗?』我问。

    「我父亲觉得天冷时,暖暖、暖暖这么叫着,兴许就不冷了。」她回答。

    『你的名字比较好,不深奥又有意境。』「谢谢。」暖暖笑了。

    我开始感到不安。因为我叫凉凉可不是说真格的,而是说假格的。

    没想到刚刚脱口而出的「凉凉」,会有这么多的后续发展。

    几度想告诉暖暖我不叫凉凉,但始终抓不住良心发现的好时机。

    「咋停下筷子呢?」暖暖转头对着我说,「快吃呗。」这顿饭已经吃了一半,很多人开始聊天与谈笑。

    跟刚入座时的气氛相比,真是恍如隔世。

    暖暖和我也闲聊起黑龙江很冷吧台湾很热吧之类的话题。

    聊着聊着便聊到地名的话题,我说在我家乡有蒜头、太保、水上等地名。

    『我老家叫布袋。』我说。

    「就是那个用来装东西的布袋?」暖暖问。

    『没错。』「这地名挺有趣的。」『台湾也有个地方叫暖暖喔。』我用突然想起某件事般的口吻说。

    「你说真格的吗?」『这次绝对真格,不是假格。』「这次?假格?」『没事。』我假装没看见暖暖狐疑的眼光,赶紧接着说:『暖暖应该在基隆,有山有水,是个很宁静很美的地方。』「你去过吗?」『我也没去过暖暖。』我笑了笑,『这次该轮到我硬充内行了。』「怎么会有地方取这么个温雅贤淑的名字呢?」『说得好。暖暖确实是个温雅贤淑的名字。』「多谢夸奖。」暖暖笑了笑。

    『不客气。我只是实话实说。』「可以再多告诉我一些关于暖暖这地方的事吗?」『就我所知,清法战争时,清军和民兵曾在暖暖隔着基隆河与法军对峙,阻止法军渡河南下攻进台北城。』我想了一会后,说。

    「后来呢?」『法军始终过不了基隆河。后来清法议和,法军撤出台湾。』「还有这段历史呀。」『嗯。』我点点头,『满清末年难得没打败仗,这算其中之一。』暖暖也点点头,然后陷入沉思。

    「真想去看看那个有着温馨名字的地方。」过了几分钟,暖暖又开口。

    『很好啊。』「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?我真想看。」『非常好。』「我是说真格的。」『我知道。』「这是约定。」『啊?我答应了什么吗?』「总之,」暖暖的脸上带着古怪的笑容,「我一定要去暖暖瞧瞧。」我看了看她,没有答话,试着体会她想去暖暖的心情。

    我知道暖暖应该不是那种你不带我去,我就死给你看的任性女孩;更不是那种你不带我去,你就死给我看的凶残女孩。

    也许她口中的约定,只是跟她自己约定而已。

    饭局结束后,我们来到一所大学的宿舍,往后的七个晚上都在这里。

    因为这顿饭比预期的时间多吃了一个钟头,又考虑到台湾学生刚下飞机,所以取消预定的自我介绍,将所有学生分成六组后,就各自回房歇息。

    取消自我介绍让我松了口气,因为我可不能在大家面前说我叫蔡凉凉。

    四个人一间房,男女分开(这是无可奈何的当然)。

    不过在分房时,还是引起一阵小骚动。

    台湾学生的姓名,清一色是叁个字。

    以我来说,小学、初中、高中、大学、研究所,没碰过两个字的同学。

    但北京学生的姓名,竟然多数是两个字。

    男的名字还算好辨认,有些女孩的名字就很中性甚至偏阳性了。

    有位台湾女孩发现同寝的室友竟然叫岳峰和王克,吃了一惊才引起骚动。

    「你能想像一个温柔端庄的姑娘叫岳峰吗?」叫岳峰的女孩带着悲愤的语气说。

    至于王克,则是个身材娇小的清秀女孩。

    岳峰和王克,都是令人猜不透的深奥名字。

    学生们开始研究起彼此的姓名,有人说叁个字好听、两个字好记;也有人说两个字如果碰到大姓,就太容易撞名了。

    聊着聊着便忘了回房,老师们过来催说早点歇息明天要早起之类的话。

    回房的路上刚好跟暖暖擦身,「凉凉,明天见罗。」拎个袋子的暖暖说。

    旁人用狐疑的眼光看我,我心想叫凉凉的事早晚会穿帮。

    同寝的室友一个是我学校的学弟,另两个是北京学生,叫徐驰和高亮。

    徐驰和高亮这种名字就不深奥了。

    由于我比他们大两岁左右,他们便叫我老蔡,学弟也跟着叫。

    我们四人在房里打屁闲聊,北京的用语叫砍大山。

    我挂心凉凉的事,又觉得累,因此砍一下休息两下,有一搭没一搭地砍。

    闭上眼,我告诉自己这里是北京、我在北京的天空下、我来到北京了。

    为了给北京留下初次见面的好印象,我可千万别失眠。

    不过我好像多虑了,因为没多久我便迷迷煳煳睡着了。

未完待续~~~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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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一个人不一定要拥有她   但拥有一个人却一定要爱她

本帖最后由 第8号当铺 于 2009-3-17 00:34 编辑

暖暖  第2章
   第二天一早,用过早饭后,大伙出发前往紫禁城。

    同行的北京学生都是外地来北京念书的学生,但他们到北京的一件事,几乎都是逛紫禁城,因此他们对紫禁城熟得很。

未完待续~~~

    老师们只说了集合时间和地点,便撒手让北京学生带着台湾学生闲逛。

    刚走进午门,所有学生的第一反应,都是学起戏剧里皇帝勃然大怒喊:推出午门斩首!

    虽然也有人解释推出午门只是不想污染紫禁城的意思,实际刑场在别处。

    但不可否认午门给人的印象似乎就只是斩首而已。

    如果是我,我的第一反应是:咦?怎么没经过早门,就到午门了呢?那下个门是否就是晚门?

    不过我本来就不是正常的人,所以不要理我没关?。

    「凉凉,原来你在这儿。」暖暖突然跑近我,「快!我看到你家了!」『什么?』虽然我很惊讶,但还是跟着暖暖后面跑。

    跑了叁十几步,暖暖停下脚步,喘口气右手往前一指:「你家到了。」顺着她的手势,我看到一个中年男子正拿着灰白色的布袋装东西。

    转过头看暖暖,她右手抚着肚子,一副笑到肚子疼的样子。

    『非常好笑。』我说。

    「等等。」暖暖笑岔了气,努力恢复平静,但平静不到一秒,又开始笑。

    「再等等……」看来暖暖似乎也不太正常。

    虽然暖暖渐渐停止笑声,但眼中的笑意短时间内大概很难散去。

    我想暖暖现在的心情很好,应该是我良心发现的好时机。

    穿过金水桥,我们像古代上朝的官员一样,笔直地往太和殿的方向走。

    走着走着,我清了清喉咙说:『我跟你说一件事。』「有话就直说呗。」『其实我不叫凉凉。』「啥?」『说真的,我不叫凉凉。』暖暖眼中的笑意慢慢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疑惑不解,然后是埋怨。

    「连名字都拿来开玩笑,你有毛病。」『Sorry。』「干嘛讲英文?」『台湾的用语在这时候通常是说对不起,我不知道北京是否也这么说。』「你病傻了吗?」暖暖差点笑出声,「当然是一样!」我也觉得有点傻,傻笑两声。

    「喂,你还没告诉我,为什么你要说你叫凉凉?」『一听到暖暖,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凉凉。』「嗯?」『因为冬暖夏凉。』「同志。」暖暖的眼神很疑惑,「你的想法挺深奥的。」『如果你问我AB的弟弟是谁?』我试着解释我的深奥想法,『我会回答CD。』「啥?」暖暖的眼神更疑惑了。

    『就像我一听到陈水扁这名字,直觉想到他家一定有五个兄弟。』「五兄弟?」『金木水火土。陈金扁、陈木扁、陈水扁、陈火扁、陈土扁。』我说,『他们家照五行排行,陈水扁排行老叁。』「照你这么说,达芬奇排行老大而且还有个弟弟叫达芬怪罗。」暖暖说。

    『达芬奇是谁?』「你不知道?」暖暖眼睛睁得好大,「就画蒙娜丽莎那个。」『喔。』我恍然大悟,『台湾的翻译叫达文西,他并不是老大而是老二,因为达文东、达文西、达文南、达文北。』「所以翻译名字不同,兄弟就少了好几个?」『看来是这样。』暖暖不再回话,缓缓往前走。我跟在后头,心里颇为忐忑。

    过了一会,暖暖回头说:「别闷了。我说个笑话给你听。」『嗯。』「公交车上挤满了人,有个靓女不留神踩了个汉子一脚,靓女转头慢慢地说:先生,我Sorry你。结果你猜那汉子咋说?」『他说什么?』「那汉子眼睛瞪得老大说:啥?你Sorry我?我还Sorry你全家咧!」说完暖暖便笑了起来,我也陪着笑两声。

    因为暖暖先学靓女娇生娇气,后学汉子扯开粗哑嗓子的表演很生动有趣。

    「你让我说一句,我就原谅你。」暖暖停止笑声后,说。

    『没问题。』「你刚说Sorry……」暖暖一副憋住笑的样子,「我Sorry你全家。」『非常荣幸。』「梁子算揭过了,」暖暖笑着说,「但我以后还是偏要叫你凉凉。」『好啊。』「那就这么着,以后你的小名就叫凉凉。」我点了点头,笑了笑。跟上她,一起往前走。

    到了太和殿前的宽阔平台,有学生朝我们招手,喊:「过来合个影!」我和暖暖快步跑去,在太和殿下已有十几个学生排成两列。

    准备拍照时,我伸出双手的食指和中指各比个V,暖暖很好奇。

    『台湾学生的习惯要嘛比V耍帅;要嘛摊开拇指和食指用指缝托住下巴,或用指头抵着脸颊,哪一个指头都行,这叫装可爱。』我话刚说完,听到拍照的同学喊「茄子」,在一片茄子声中,闪了个光。

    问了暖暖为什么要说茄子?

    得到的答桉就像在台湾要说英文字母C一样,都是要人露齿微笑而已。

    我和暖暖走进太和殿,这是皇帝登基的地方,得仔细看看。

    殿内金砖铺地,有六根直径一米的巨柱,表面是沥粉贴金的云龙图桉。

    龙椅和屏风即在六根盘龙金柱之间,安置在两米高的金色台基之上。

    看着那张金色龙椅,开始数龙椅上是否真有九条龙,数着数着竟出了神。

    「想起了前世吗?」暖暖开玩笑问。

    『不。』我回过神,说:『我的前世在午门。』「你这人挺怪。」暖暖笑着说。

    走出太和殿后,我还是跟着暖暖闲晃。

    暖暖的方向感似乎不好,又不爱看沿路的指标,常常绕来绕去。

    别人从干清宫走到养心殿,我们却从养心殿走到干清宫。

    「唉呀,不会走丢的,你放心。」她总是这么说。

    一路上暖暖问起台湾的种种,也问起我家里状况。

    我说我在家排行老二,上有一姐,下有一妹。

    「有兄弟姐妹应该挺热闹的。不像我,家里就一个小孩。」暖暖说。

    『可是我老挨打耶。』「咋说呢?」『当孩子们争吵,父亲有时说大的该让小的,我就是被打的大的;但有时却说小的要听大的,我却变成被打的小的。所以老挨打。』「会这样吗?」我嘿嘿两声,接着说:『人家说当老大可以培养领导风格,老么比较任性,但也因任性所以适合成为创作者。至于排行中间的,由于老挨打,久而久之面对棍子就会说打吧打吧,打死我吧,因此便学会豁达。』「豁达?」暖暖不以为然,「那叫自暴自弃。」『但也有一些排行中间的人很滑熘,打哥哥时,他变成弟弟;打弟弟时,他却变成哥哥。这些人长大以后会成为厉害角色。』「是吗?」『例如五兄弟排行老叁的陈水扁,就是这种变来变去的厉害角色。』「净瞎说。」过了一会,暖暖吐出这句话。

    『我不知道你还要带我绕多久才可以离开紫禁城,不瞎说会很无聊的。』「喏,御花园到了。」她停下脚步指着前方,「穿过御花园就到神武门,出了神武门就离开紫禁城了。」从踏入紫禁城到现在,觉得世界的形状尽是直、宽、广、方,没想到御花园是如此小巧玲珑、幽雅秀丽。

    园内满是迭山石峰、参天古木、奇花异草和典雅楼阁,脚底下还有弯弯曲曲的花石子路。

    我和暖暖在御花园的花木、楼阁、假山间悠游,还看到连理树。

    这是由两棵柏树主干连结在一起,彷佛一对恋人含情脉脉紧紧拥抱。

    一堆人在连理树下照相,而且通常是一男一女。

    暖暖说这连理树有四百多岁了,是纯真爱情的象征。

    「挺美的。」凝视连理树一会后,暖暖说:「不是吗?」『美是美,但应该很寂寞。』「寂寞?」『因为在宫廷内见证不到纯真爱情,所以只好一直活着。』「呀?」『如果有天,世上的男女都能以纯真的心对待彼此,又何需连理树来提醒我们爱情的纯真?到那时连理树就可以含笑而枯了。』「你热晕了吗?」暖暖很仔细地打量我,「待会我买根冰棍请你吃。」『…………』呼,确实好热。

    七月的北京就像台湾一样酷热,更何况还走了一上午。

    穿过神武门后,我又一个劲往前走,暖暖在背后叫我:「凉凉!你要去哪?想学崇祯吗?」『崇祯?』我停下脚步,回头发现暖暖出神武门后便往右转。

    「李自成攻入北京时,崇祯皇帝便像你那样直走到对面景山自缢身亡。」暖暖笑了笑,朝我招招手:「快过来这儿,别想不开了。」『好险。』我走回暖暖身旁说。

    这里有超过五十米宽的护城河,我们在护城河边绿树荫下找个角落歇息。

    暖暖买了两根冰棍,递了一根给我。

    学生大多走出来了,叁叁两两地闲聊、拍照或是喝冷饮。

    我和暖暖边吃冰棍边擦汗,她说我好像恢复正常,我说那就表示不正常。

    我又告诉暖暖,台湾有个地方叫天冷,那里的冰棒还特别好吃。

    『冰棒就是你们说的冰棍啦。』我特地补充说明。

    「冰棒我听得懂。」暖暖微微一笑,笑容有些古怪。

    「嘿,啥时候带我去暖暖瞧瞧?」暖暖说。

    原来我刚说天冷时,又让暖暖想起了暖暖。我想了一下,说:『大约在冬季。』「这首歌前些年火得很,几乎都成了国歌。」正准备回话时,徐驰朝我走过来,喊了声:「老蔡!」徐驰手里拿了台数位相机,说:「也给你们俩来一张。」我和暖暖以身后城墙为背景,彼此维持一个风起时衣袖刚好接触的距离。

    准备拍照时,我照例比了两个V,暖暖叫我装可爱,我说我老了不敢。

    徐驰喊一、二、叁、茄子,暖暖也开口说茄子。

    我抓住那瞬间喊:芭乐。

    「你说啥呀。」暖暖扑哧笑了出声。

    徐驰快门一按,似乎凑巧抓住了那瞬间。

    暖暖急忙跑过去,看了看相机内的影像后,紧张地说:「不成!你得把这张删了。」我也跑过去,看到刚好捕捉到暖暖扑哧笑容的影像,暖暖的笑容好亮。

    我突然想到昨晚听到的「靓」这个字。

    「靓」这个字在台湾念「静」的音,在北京却念「亮」的音。

    所谓的靓女注定是要发亮的,看来这个字在北京念「亮」是有几分道理。

    「我给你一根冰棍,你把它删了。」暖暖对徐驰说。

    『我给你两根,不要删。』我也对徐驰说。

    「咱们是哥儿们。」徐驰拍拍我肩膀,「我死都不删。」我虎目含泪,紧紧握住他双手,洒泪而别。

    「你干嘛不让删?」暖暖语气有些抱怨,「我嘴巴开得特大,不端庄。」『怎么会呢?那是很自然、很亲切的笑容,总之就是一个好字。』「又瞎说。」『你看。』我转身对着她,『我眼睛有张开,所以是明说,不是瞎说。』暖暖正想开口回话时,听到老师们的催促声,催大家集合。

    学生们都到齐后,全体一起照张相,便到附近的饭馆吃饭。

    分组果然有好处,吃饭时就按组别分桌,不必犹豫怀疑。

    我和暖暖同一组,同桌的学生也大致有一定的认识,吃起饭来已经不难。

    这顿饭吃的是水饺、馄饨再加上点面食,天气热我胃口不好,没吃多少。

    饭后要去逛北海,北海是皇家御苑,就在紫禁城西北方,很近。

    前门西侧有座圆形团城,团城上承光殿内北面的木刻凋龙佛龛内,供奉一尊高约一米五,由整块白玉凋刻而成的释迦牟尼佛坐像。

    玉佛洁白无暇,散发清润光泽,可惜左臂有一道刀痕,是八国联军所为。

    我猜是因为八国都想要,于是想把玉佛切成八块,但是没有成功。

    可见玉佛是绝美的艺术品,让人在杀人放火之馀还可冷静考虑公平分配。

    承光殿前有个蓝琉璃瓦顶的亭子,亭中石莲花座上摆放一个椭圆形玉瓮。

    玉瓮是墨绿色带有白色花纹,高七十公分,周长约五米,简直像浴缸。

    浴缸是玉缸,玉缸像浴缸,道是浴缸却玉缸,怎把玉缸当浴缸。好绕舌。

    北京李老师说这是元世祖忽必烈入主北京后,为大宴群臣犒赏将士,令工匠开采整块玉石再精凋细刻而成,作为酒瓮,可盛酒叁十几石。

    玉的白纹勾勒出汹涌波浪、漩涡激流,张牙舞爪的海龙上半身探出水面;又有猪、马、犀牛等遍体生鳞的动物,像是神话里龙宫中的兽形神怪。

    整体凋刻风格显现出游牧民族剽悍豪放的气魄。

    「干隆年间对这玉瓮又修饰了四次,由于元、清的琢玉技法、风格不同,因此可以区分出修饰过的差异。」李老师说,「同学们看得出来吗?」大伙仔细打量这玉瓮,议论纷纷。暖暖问我:「你看得出来吗?」『当然。』我点点头,『元代凋刻的线条较圆,清代的线条则较轻。』「是吗?」暖暖身子微弯,聚精会神看着玉瓮。

    『元代圆,清代轻。』我说,『这是朝代名称背后的深意。』暖暖先是一愣,随即直起身,转头指着我说:「明明不懂还充内行。」我当然不懂,如果这么细微的差异都看得出来,我早就改行当米凋师了。

    北海其实是湖,湖中有座琼岛,下团城后走汉白玉砌成的永安桥可直达。

    琼岛上有座白塔,暖暖说这是北海的标志,塔中还有两粒舍利子。

    登上白塔,朝四面远眺,视野很好,可看到北京中心一带的建筑。

    琼岛北面有船,可穿过湖面到北岸,同学们大多选择上船;但我想从东面走陟山桥到东岸,再绕湖而行。

    暖暖说不成,现在天热,万一我热晕了,又要说些如果世上的男女都能以纯真的心对待彼此,到那时北海就可以含笑而干了之类的浑话。

    『算命的说我这个月忌水。』我还是摇摇头。

    「还瞎说。」暖暖告诉身旁的人,「同志们,把他拉上船!」两个男同学一左一右把我架上船,暖暖得意地笑了。

    下了船,一行人走到九龙壁。

    九龙壁双面都有九条大龙,而且壁面上有独一无二的七彩琉璃砖,我早在台湾的教科书课本上久仰大名。

    我特地叫来徐驰,请他帮我拍张独照,我还是在九龙壁前比了两个V。

    「龙动了唷。」暖暖笑说。

    我回过头,色彩鲜艳的琉璃再加上光的反射,还真有龙动起来的错觉。

    离开九龙壁,经过五龙亭,再沿西岸走到西门,车子已在西门外等候。

    上了车,打了个盹后,就回到睡觉的大学。(没有侮辱这所大学的意思)

    简单洗把脸,待会有个学者要来上课,是关于故宫的文化和历史方面。

    课上得还算有趣,不是写黑板,而是用powerpoint放映很多图片。

    上完课后,还得补昨晚没做的自我介绍。

    老师们也希望台湾学生发表一下对北京或故宫有何感想。

    自我介绍形式上的意义大于实质上的意义,因为同学们已经溷得很熟。

    令我伤脑筋的,是所谓「感想」这东西。

    我回想起在机场等待班机飞离台湾时,心里装满兴奋,装不下别的。

    飞到香港要转飞北京前,在登机口看到「北京」两字,兴奋感变透明,虽然存在,却好像不真实。

    北京这地名一直安详地躺在我小学、中学甚至是大学的课本里。

    我常常听见他的声音,却从未看过他的长相。

    我无法想像一旦碰触后,触感是什么?

    这有点像听了某人的歌一辈子,有天突然要跑去跟他握手。

    握完了手,你问我感想是什么?

    我只能说请你等等,我要问一下我的右手。

    如今我站在台上,说完自己的名字后,我得说出握完手的感想。

    我能张开右手告诉他们talktothishand吗?

    我只能说故宫大、北京更大,连中饭吃的水饺和馄饨都比台湾大。

    『总之就是一个大字。』我下了结论。

    「然后呢?」北京李老师问。

    『因为大,所以让人觉得淼小。』「还有呢?」北京张老师问。

    『嗯……』我想了一下,『淼小会让人学会谦卑。不过我本来就是个谦卑的人,而且五成谦、五成卑,符合中庸之道。到了北京看完故宫,变为两成谦、八成卑,有点卑过头了。我应该再去看看一些淼小的事物才能矫正回来。』全场像电影开场前的安静。

    『我可以下台了吗?』等了一会,我说。

    不等老师开口,全体同学迫不及待拍手欢送我下台。

    『怎么样?』我坐回位子,转头问暖暖,『很令人动容吧?』「总之就是一个瞎字。」暖暖说。

    自我介绍兼感想发表会结束,便是令我期待已久的晚餐时分。

    因为中午吃得少,晚上饿得快。

    走进餐馆前,我特地打量一下招牌,发现「渝菜」这个关键字。

    我中学时地理课学得不错,知道渝是重庆的简称,所以是重庆菜。

    重庆在四川省境内,应该和川菜颇有渊源。

    川菜……?

    我开始冒冷汗。

    我不太能吃辣,以前在台湾第一次吃麻辣锅后,拉了叁天肚子。

    拉到第叁天时,走出厕所,我终于领悟到什么叫点点滴滴。

    「能吃辣吗?」刚走进餐馆,北京李老师便微笑询问。

    你看过撕了票、进了戏院的人,在电影还没播放前就尖叫逃出来的人吗?

    『还行。』我只好说。

    「那你会吃得非常过瘾。」李老师又说。

    我不禁流下男儿泪。

    果不其然,第一道菜就让我联想到以色列的红海。

    汤上头满满浮了一层红色的油,我不会天真到以为那是蕃茄汁。

    「嘿嘿。」暖暖笑了。

    『笑什么?』我问。

    「据说挺能吃辣的人,看到辣脸会泛红;不能吃辣的人嘛,脸会发青。」『你想说什么?』「没事。」暖暖说,「我瞧你脸色挺红润的,由衷为你高兴而已。」说完后,暖暖又嘿嘿两声。

    「请容许小妹跟您解说这道菜。」暖暖笑了笑说:「将生鱼肉片成薄片,用滚烫辣油一勺一勺地浇熟,这道菜就成了。」『……』「一勺一勺的唷。」暖暖还加上手势。

    我试着拿起碗,但左手有些抖,碗像地震时的摇晃。

    「请容许小妹替您服务。」暖暖舀起几片鱼肉放进我的碗,再淋上汤汁,「尝尝。」我夹起一片鱼肉,在暖暖充满笑意的眼神中吃下肚。

    辣到头皮发麻,感觉突然变成岳飞,已经怒发冲冠了。

    「感想呢?」暖暖问。

    『这……在……辣……』我舌头肿胀,开始口齿不清。

    「请容许小妹帮您下个结论。」暖暖说,「鱼肉辣、汤汁更辣,总之就是一个辣字。」『这实在太辣了。』我终于说:『我不太能吃辣。』「您行的,别太谦卑。多吃这淼小的辣,您就会谦回来,不会太卑了。」第二道菜又是一大盘火红,看起来像是盘子着了火。

    红辣椒占多数,鸡丁只占少数,正怀疑是否现在辣椒便宜鸡肉昂贵时,暖暖已经盛了小半碗放我面前。只有两小块鸡丁,其馀全部是辣椒。

    「这是辣子鸡,听说辣椒才是主角,鸡丁只是配菜。」暖暖笑着说。

    我不敢只吃辣椒,便同时夹块鸡丁和辣椒,辣椒上面还有一些小点。

    才咬一口,我已经忘了椅子的存在,因为屁股都发麻了。

    「别小看这小点,那是花椒。」暖暖用筷子挑起红辣椒上的小点,「会让你麻到群魔乱舞。」这道菜既麻又辣,实在太黯然、太销魂了。

    「凉凉,你哭了?」暖暖说。

    『民族依旧多难。』我擦了擦眼角,『实在令人感伤。』「那再多吃点,养好精神才能报效祖国。」『我不行了。』「您行的。」『暖暖,我错了。饶了我吧。』暖暖哗啦哗啦笑着,非常开心的样子。

    肚子实在饿得慌,我又勉强动了筷子。

    『吃麻会叫妈,吃辣就会拉。』我说。

    「你说啥?」暖暖问。

    我想我已经辣到临表涕泣,不知所云了。

    『没想到川菜这么麻辣。』我要了杯水,喝了一口后说。

    「这是渝菜。你若说渝菜是川菜,重庆人肯定跟你没完。」『原来渝菜不是川菜。』「你若说渝菜不是川菜,那成都人肯定有儿大不由娘的委屈。」『喂。我只是个不能吃辣又非得填饱肚子的可怜虫,别为难我了。』「其实是因为渝菜想自立门户成为中国第九大菜系,但川菜可不乐见。」『渝菜和川菜有何区别?』「简单说,川菜是温柔婉约的辣,渝菜则辣得粗犷豪放。」暖暖笑了笑,「我待会挑些不太辣的让你吃。」『感激不尽。』我急忙道谢。

    「我只能尽量了。毕竟这就像是鸡蛋里挑骨头。」我叹了口气,看来今晚得饿肚子了。

    『为什么今晚要吃这么麻辣的渝菜呢?』「我估计老师们可能要给你们这些台湾学生来个下马威。」『下马威应该是昨天刚下飞机时做的事才对啊。』「如果昨晚下马威,万一下过头,你们立马就回台湾可不成。」暖暖说,「今天下刚好,上了戏台、化了花脸,就由不得你不唱戏。」『太狠了吧。』「我说笑呢,你别当真。」暖暖笑着说。

    暖暖似乎变成了试毒官,先吃吃看辣不辣,再决定要不要夹给我。

    夹给我时,也顺便会把辣椒、花椒类的东西挑掉。

    只可惜渝菜是如此粗犷豪放,拿掉辣椒也不会变成文质彬彬。

    结果这顿饭我只吃了几口菜,连汤都不敢喝。

    但同行的台湾学生大多吃得过瘾,只有两叁个被辣晕了。

    回到寝室后,觉得空腹难受,便熘到街上找了家面馆,叫了碗面。

    面端来了,好大一碗。看看桌上,只有筷子。

    我起身向前,走到柜台边,问:『有没有汤匙?』「啥?」煮面的大婶似乎听不懂。

    我想她大概听不懂台湾腔,试着?起舌头,再说一次:『汤匙?』「啥?」大婶还是不懂。

    我只好用手语比出舀汤然后送入口中的动作。

    「勺是呗?」大婶拿根勺给我,嘴里还大声说:「勺就勺呗,说啥汤匙?汤里有屎吗?」店内的客人哇哈哈大笑,大婶也跟着笑,好像在比谁大声。

    大婶,我台湾来的不懂事,您应该小点声,这样我很尴尬耶。

    我匆匆吃了大半碗面便赶紧走人。

    回寝室途中,刚好碰见学弟走出厕所,「拉肚子了。」他说。

    『还好吗?』我问。

    「不好。」他摇摇头,「我的菊花已经变成向日葵了。」『溷蛋!』我赶紧?住他的嘴,『不要在这里说白烂话。』我和学弟走回寝室,刚好碰见高亮。

    「老蔡,大伙要逛小吃一条街。一道去吧。」他说。

    原来北京学生担心台湾学生吃不惯麻辣,便提议去小吃一条街打打牙祭。

    老师们并不阻止,只叮咛出门要留神、回来别晚了、别装迷煳把酒吧一条街当成小吃一条街。

    小吃一条街跟台湾的夜市很像,只不过台湾的夜市还卖些衣服、鞋子、CD之类的东西,偶尔还有算命摊、按摩店;但小吃一条街全都是吃的。

    刚吃了大半碗面,肚子并不饿,因此我光用闻的,反正闻的不用钱。

    逛了些时候,食物的香味诱出了食?,开始想尝些新玩意。

    「凉凉。」我转头看见暖暖,她递给我两根羊肉串,说:「喏,给你。」『不辣吧?』我问。

    「你说呢?」我有些害怕,用鼻子嗅了嗅,再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。

    「唉呀,别丢人了。」暖暖笑着说:「像条狗似的。」『好像不太辣耶。』我说。

    「我特地叫他们别放太辣。」暖暖说。

    『谢谢。』暖暖微微一笑,「你晚上吃得少,待会多吃点。」我跟暖暖说了偷熘出去吃碗面的事,顺便说要汤匙结果闹笑话的过程。

    暖暖笑得合不拢嘴,好不容易把嘴巴合拢后,说:「既然吃过了,咱们就吃点小吃。」说完便带我去吃驴打滚、爱窝窝、豌豆黄之类的北京风味小吃。

    依台湾的说法,这些都可归类为甜点。

    我们尽可能吃少量多种,如果吃不完便会递给身旁的同学,然后说:『给你一个,算是结缘。』逛了一个多小时,大伙便回学校。

    我吃得好撑,便躺着休息;学弟、徐驰和高亮在看今天的相片档。

    「老蔡,你的芭乐。」徐驰说。

    我从床上一跃而下(我还在上铺喔),挤进他们,说:『在哪?』徐驰将数位相机的显示画面凑到我眼前,我可以清楚看见暖暖的笑容。

    我凝视暖暖几秒后,徐驰按了下一张,我立刻按上一张,再凝视几秒。

    「老蔡,你回台湾后,我会把这些相片给你发过去。」徐驰说。

    『驰哥。』我很高兴,一把抱住他,『我可以叫你驰哥吗?』这晚我们四人的精神都很好,砍大山砍到很晚。

    学弟偶尔砍到一半便跑出去上厕所,高亮问:「没事吧?」「我的屁股变成梵谷的模特儿了。」学弟说。

    徐驰和高亮弄了半天才搞清楚梵谷就是梵高,只是翻译名称的差别而已。

    我思考了很久才想起梵谷最爱画的花是向日葵。

    翻下床想掐住学弟的脖子让他为乱说话付出代价,但他嘴巴张开,脸呈痴呆,似乎已进入梦乡。

    只得再翻上床,闭上眼睛,让暖暖的笑容伴我入眠。

    未完待续~~~
爱一个人不一定要拥有她   但拥有一个人却一定要爱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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暖暖  第3章
   早上漱洗完、用过早饭后,先在教室听课。

    有个对长城很有研究的学者,要来跟我们讲述长城的种种。

    他还拿出一块巴掌大的长城小碎砖,要同学们试试它的硬度。

    「可用你身上任何部位,弄碎了有赏。」他笑说。

    这小碎砖传到我手上时,我跟学弟说:『来,头借我。』「你要猪头干嘛?」学弟回答。

    我不想理他。

    双手握紧碎砖,使尽吃奶力气,幻想自己是《七龙珠》里的悟空,口中还啊啊啊啊啊叫着,准备变身成超级赛亚人。

    『碎了。』我说。

    「真碎了?」暖暖很惊讶。

    『我的手指头碎了。』这次轮到暖暖不想理我。

    十点左右上完课,老师们意味深长地让大家准备一下,要去爬长城了。

    记得昨晚老师千叮咛万嘱咐要穿好走的鞋、女同学别发浪穿啥高跟鞋、带瓶水、别把垃圾留在长城、谁敢在长城砖上签名谁就死定了等等。

    『还要准备什么?』我很好奇问暖暖:『难道要打领带?』「我估计是要大家做好心理准备,免得乐晕了。」暖暖说。

    我想想也有道理。

    当初会参加这次夏令营活动,有一大半是冲着长城的面子。

    要爬的是八达岭长城,距离北京只约七十公里,有高速公路可以直达。

    万一古代的骑兵越过八达岭长城,要不了多久不就可以兵临北京城下?

    正在为北京捏把冷汗时,忽然车内一阵骚动。

    我转头望向窗外,被眼前的景物震慑住了。

    『这……』我有点结巴。

    「这是居庸关。」暖暖说。

    居庸关两侧高山如刀剑般耸立,中为峡谷,居庸关关城即位于峡谷正中。

    地势险峻,扼北京咽喉,难怪《吕氏春秋》提到:天下九塞,居庸其一。

    居庸关不仅雄伟,而且风景宜人,两侧山峦迭翠,湛绿溪水中流。

    很难想像军事要塞兼具壮观与秀丽。

    『看来北京可以喘口气了。』我说。

    「你说啥?」暖暖问。

    『越过八达岭长城的骑兵看到居庸关,一定会下马欣赏这美景。』我说,『感慨美景之际,也许突然顿悟,觉得人生苦短,打打杀杀太无聊,于是拨转马头又回去也说不定。』暖暖睁大眼睛看着我,没有说话。

    『别担心。』我对着暖暖笑了笑,『北京安全了。』「早叫你做好心理准备了。」暖暖瞪我一眼,「现在却一个劲儿瞎说。」过了居庸关,没多久便到八达岭长城。看了看?,还不到11点半。

    老师们说先简单吃碗炸酱面填填肚子,吃饱了好上路。

    (吃饱了好上路这句话听起来很怪,要被砍头的犯人最后都会听到这句)

    吃炸酱面时高亮打开话匣子,他说小时候母亲常常煮一大锅炸酱,只要舀几勺炸酱到面条里,搅拌一下,唏哩呼噜就一碗,一餐就解决了。

    「平时就这么吃。」他说。

    我突然想到从下飞机到现在,一粒白米也没看到,更别说白米饭了。

    地理课本上说:南人食米、北人食麦,古人诚不我欺也。

    搭上通往南四楼的南索道,缆车启动瞬间,暖暖笑了。

    她转过身,跪在椅子上,朝窗外望去,勐挥挥手,口中还念念有词。

    『坐好。』我说。

    「初次见面,总得跟长城打声招呼,说声您辛苦了。」暖暖说。

    『你……』「长城我也是第一次爬。」『早叫你做好心理准备了。』我说,「现在却一个劲儿瞎说。」「你才瞎说呢。」暖暖又转身坐好。

    下了缆车,老师们简短交代要量力而为、不要逞强、记得在烽火台碰头。

    我向远处看,长城蜿蜒于山嵴之上,像一条待飞的巨龙,随时准备破空。

    往左右一看,两侧城墙高度不一、形状也不同。

    高亮说呈锯齿状凹凸的叫堞墙,高约一米七,刚好遮住守城者,这是抵御外敌用的,堞墙有巡逻时了望的垛口,垛口下有可供射箭的方形小孔;矮的一侧只约一米高,叫宇墙,就像一般的矮墙。

    「宇墙做啥用的?」暖暖问。

    『巡逻累了,可以坐着歇会。』我说。

    「别瞎说。」暖暖说。

    「人马在城上行走,万一摔下城了可糟,这宇墙是保护用的。」高亮说,「而且宇墙每隔一段距离便有道券门,门里有石阶让士兵登城下城。」我用尊敬的眼神看着高亮,「来北京后,我没事就来爬长城。」他说。

    我们一路往北爬,坡度陡的地段还有铁栏杆供人扶着上下坡。

    顺着垛口向外看,尽是重迭的山、干枯的树、杂乱的草,构成一片荒凉。

    每隔几百公尺就有方形城台,两层的叫敌楼,上层用来了望或攻击,下层让士兵休息或存放武器;一层的叫城台,四周有垛口供巡逻与攻击。

    高亮说现在叫的南四、南叁、北叁、北四楼等,都是敌楼。

    「我们要爬到八达岭长城海拔最高的北八楼。」他说。http://hi。baidu。com/云深无迹

    暖暖毕竟是女孩子,体力较差,偶尔停下脚步扶着栏杆喘口气。

    有时风吹得她摇摇晃晃,高亮说这里是风口,风特大。

    「如果是秋冬之际,风特强、天特冷。那时爬长城特有感受。」他说。

    我们现在一身轻装,顶多带瓶水,还得靠栏杆帮我们上上下下;而古代守城将士却是一身盔甲、手持兵器,顶着狂风在这跑上跑下。

    每天望向关外的荒凉,除同袍外看不见半个人,该是何等孤独与寂寞。

    想看到人又怕看到人,因为一旦看到人影,可能意味着战事的开端,这又是怎样的矛盾心情?

    『如果……』「如果世上的男女都能以纯真的心对待彼此,」暖暖打断我,接着说:「到那时长城就可以含笑而塌了。你是不是想这样说?」『嘿。』我笑了笑,『你休息够了?』「嗯。」暖暖点点头。

    高亮体力好,总是拿着一台像?似的照相机东拍西拍,不曾歇腿。

    我和暖暖每到一座敌楼便坐下来歇息喝口水,四处张望。

    城墙上常看见游客题上「到此一游」,台湾的风景名胜也常见到此一游。

    看来《西游记》里的孙悟空真是害人不浅。

    记得大学时去过的民雄鬼屋,那里竟然也到处被写上到此一游。

    有的同学比较狠,签下到此一游后,还顺便写上老师的地址和联络电话。

    「看你还敢不敢随便当人。」写完后,他说。

    我起身看看墙上还题些什么字。

    「我到长城是好汉!」这个俗,搞不好有八千块砖上这样写。

    「我要学长城坚强屹立千年!」坚强是好事,但要有公德心。没公德心而屹立千年,就叫祸害遗千年。

    「小红!我对你绵延的爱就像长城!」被爱冲昏头所做的煳涂事,可以理解。小红帮个忙,甩了他吧。

    「我的XX比长城长!」『马的!』我不禁脱口而出。

    『咳咳……』瞥见暖暖正瞧着我,脸上一红,『我失态了。』「没事。」暖暖说,「你骂得好。」『我还可以骂得更难听喔。』「骂来听听。」我张开嘴巴,始终吐不出话,最后说:『我们还是继续上路吧。』再往上爬了一会,终于来到烽火台,这里地势既高且险、视野又开阔,如此才能达到燃放烟火示警的目的。

    大约有二十多个学生已经坐着聊天,徐驰看见我便说:「老蔡,您的腿还是自个儿的吗?」经他一说,我才发觉腿有些软。

    四个老师到了叁个,北京李老师特地压后,他到了表示全都到了。

    过了十几分钟,李老师终于到了。

    他喘口气,点齐了人数,清了清喉咙后,开口说:大家都听过「不到长城非好汉」,但一定得爬长城来证明自己是好汉吗?你试试挑座险要的山,从山脚登上顶,谁敢说你不是好汉?或者你绕着北京走上一圈,中途不歇息不叫救护车不哭爹喊娘,这不是好汉吗?爬长城的目的不只在证明自己是好汉,看看脚下,你正踏着历史的动脉。有了长城,秦国才能腾出手来灭六国、统一中原;若没长城,历史完全变了样。你常在书上读到咏叹长城和边塞将士的诗词,那是文学的美;你今天爬上一遭,对文学的美更有深刻感受,同时你也能感受历史的真。历史就是人类走过千年所留下的脚印,你现在的脚印将来也会成历史啊。看看四周,地势越险要,越彰显长城的雄伟,长城若建在平原上,那不就一道墙呗。人生也一样,越是困顿波折,越能彰显你的价值,越能激励你向上,了解这层道理,你才是真好汉。

    他说完后大伙拍拍手,李老师确实说得好。但是,太感性了吧?

    北京张老师站起身,也清了清喉咙说:「我们待会一起在烽火台下合个影。合影的同时,希望同学们在心里默默祈祷:但愿烽火台永远不再燃起狼烟。」现在是怎样?感性还会传染喔。

    张老师请台湾的周老师也说些话,周老师缓缓起身,环顾四周,说:「常听人说:这就是历史。这句话别有深意。我们都知道『这』的英文叫this,音念起来像『历史』,因此thisis历史的意思是……」他抬起头,望着远方,说:「这就是历史。」他说完后,我不支倒地。

    烽火台即使燃起狼烟,听你一说,大概也全灭了。

    最后是台湾的吴老师,他只澹澹地说:「同学们心里一定有很多感受,不吐不快。这样吧,今晚睡觉前,每人交五百字爬长城的心得报告给我。」我一听便从地上弹起身,周遭一片哀嚎。

    「我是开玩笑的。」他哈哈大笑,「待会还要爬,先给你们一点刺激。」『没事开什么玩笑嘛。』我鼻子哼了一声。

    「那你呢?」暖暖问,「你又有什么感受?」『我……』「你是不是又想说索道长、长城更长,连中饭吃的面条都比台湾长,总之就是一个长字?」我笑了笑,没有回答。搞不好还真让她说中了。

    大伙围在一起准备拍照时,台湾吴老师又说:「大家把身分证拿出来摆在胸口拍照,这样才酷。」现在是拍通缉犯的照片吗?

    我偷瞄身旁暖暖手中的证件,她倒是大方转头细看我的证件。

    我干脆把我的证件给她,她笑了笑,也把她的证件给我。

    暖暖的证件是澹蓝色的底浮着白色中国地图,还有一栏标示着「汉族」。

    「继续上路。」拍完照后,北京张老师说。

    才爬了不久,看到城墙的尽头是山壁,没路了。

    『这里是孟姜女哭倒长城的地方吗?』「不是。」暖暖右手朝东边指,「是在长城入海处,山海关那儿。」『是吗?』「山海关城东有个望夫石村,村北有座凤凰山,孟姜女庙就在那。庙后头有块大石,叫望夫石。石上有坑,是孟姜女登石望夫的足迹。」『你去过?』「我听说的。」『你怎么常听说?』「我耳朵好。」暖暖笑了笑。

    暖暖索性坐了下来,向我招招手,我便坐在她身旁。

    「孟姜女庙东南方的渤海海面上,并立着高低两块礁石,高的竖立像碑、低的躺下像坟,传说那就是孟姜女的坟墓。」顿了顿,暖暖又说:「不管海水多大,永远不会淹没那座坟。」暖暖说故事的语调很柔缓,会让人不想插嘴去破坏气氛。

    「挺美吧?」过了一会,暖暖说。

    『嗯。』我点点头。

    眼角瞥见暖暖微扬起头,闭上双眼,神情和姿态都很放松。

    背后传来咳咳两声,我和暖暖同时回过头,看见高亮站在我们身后。

    「不好意思,打扰您们了。」他说,「其实孟姜女传说的破绽挺多的。」『喔?』我站起身。

    「其一,孟姜女跟秦始皇根本不是同一时代的人,秦始皇得连着叫孟姜女好几声姑奶奶,恐怕还不止。其二,秦始皇和其先祖们所修筑的长城,可从未到达山海关。」高亮说得很笃定。

    我相信高亮说的是史实。

    但在「真」与「美」的孟姜女之间,如果她们硬要冲突打架只剩一个时,我宁可让美的孟姜女住进我心里。

    毕竟我已经领悟到历史的「真」,就让我保留孟姜女的「美」吧。

    听到唉唷一声,原来是暖暖想起身结果又一屁股坐地上。

    「腿有些软。」暖暖笑了起来。

    『我帮你。』我伸出右手。

    暖暖也伸出右手跟我握着,我顺势一拉,她便站起身,拍拍裤管。

    「有条便道。」高亮往旁一指,「从那儿绕过去,就可以继续爬了。」高亮带着我和暖暖从便道走上长城,「就快到了。」他总是这么说。

    看到不远处有座敌楼,心想又可以歇会了。

    「终于到北七楼了。」高亮说。

    『北七?』我说,『你确定这叫北七吗?』「是啊。」高亮说,「下个楼就是终点,北八楼。」『暖暖!』我大叫一声。

    「我就在你身旁,」暖暖说,「你咋呼啥?」『快,这是你的楼,你得在这单独照张相。』暖暖和高亮似乎都一头雾水。

    我不断催促着,暖暖说:「他的相机挺专业的,别浪费胶片。」「胶片这东西和青春一样,本来就是用来浪费的。」高亮笑了笑。

    喔?高亮说的话也挺深奥的。

    高亮举起镜头要暖暖摆姿势,暖暖见我贼熘熘的眼神,指着我说:「你转过身,不许看。」我转过身,高亮按下快门,然后说:「老蔡,你也来一张?」『不。』我摇摇头,『这个楼只能用来形容暖暖。』向前远望,北八楼孤伶伶立在半空中,看似遥不可及。

    好像老天伸出手抓住北八楼上天,于是通往北八楼的路便跟着往上直冲。

    坡度越走越陡、城宽越走越窄,墙砖似乎也更厚重。

    「这段路俗称好汉坡。」高亮说,「老蔡,加把劲。」我快飙泪了。

    大凡叫好汉坡的地方,都是摆明折磨人却不必负责的地方。

    大学时爬过阿里山的好汉坡,爬到后来真的变成四条腿趴在地上爬。

    我让暖暖在我前头爬,这样万一她滑下来我还可以接住。

    「学长,我在你后面。」我转头看见学弟,但我连打招呼的力气也没。

    他右手拉着王克的手往上爬,左手还朝我比个V。

    「我有点恐高,所以……」王克似乎很不好意思,澹澹地说。

    没想到这小子精神这么好,还可以拉着姑娘的小手,这让我很不爽。

    「别放屁喔,学长。」学弟又说,「我躲不掉。」如果不是……我没力气……骂人……王克又在……我一定骂你……猪头。

    我一定累毙了,连在心里OS都会喘。

    暖暖似乎也不行了,停下脚步喘气。

    『暖暖。』我说,『告诉你一个好消息。』「啥?」暖暖回头。

    『你知道台湾话白痴怎么说?』「咋说?」『就是北七。』「你……」暖暖睁大眼睛手指着我。

    『要报仇上去再说。』暖暖化悲愤为力量,一鼓作气。快到了……快到了……

    终于到了。

    暖暖没力气骂我,瘫坐在地上。我连坐下的力气也没。

    王克一个劲儿向学弟道谢,学弟只是傻笑。

    「别放在心上。」学弟对她说,「我常常牵老婆婆的手过马路。」溷蛋,连老婆婆那充满智慧痕迹的手都不放过。

    北八楼的景色更萧瑟了,人站在这里更感孤独。

    我心想驻守在这里的士兵怎么吃饭?大概不会有人送饭上来。

    走下去吃饭时,一想到吃饱后还得爬这么一段上来,胃口应该不会好。

    也许久而久之,就不下去吃饭了。

    这太令人感伤了。

    压后的北京李老师终于也上来了,「还行吗?」他笑着问。

    「瘫了。」一堆同学惨叫。

    「领悟到唐朝诗人高适写的『倚剑欲谁语,关河空郁纡』了吗?」他问。

    「多么痛的领悟。」有个台湾学生这么回答。

    「这就是历史。」台湾周老师说,「大家说是不是?」这次没人再有力气回答了。

    「精神点,各位好汉。」北京张老师拿起相机,「咱们全体在这合个影,希望同学们在心里默念:我是爱好和平的好汉。」拍照时台湾吴老师叫学弟躺在地上装死,再叫四个学生分别抓着他四肢,抬起学弟当作画面背景。真难为他还有心情搞笑。

    我们从这里坐北索道下城,在缆车上我觉得好?。

    下了索道,上了车,没多久我就睡着了。

    暖暖摇醒我,睁开眼一看,大家正在下车,我也起身。

    天色已暗了,我感觉朦朦胧胧,下车时脚步还有些踉跄。

    「先去洗把脸,精神精神。」北京李老师说,「我看咱们今晚别出去了,就在学校的食堂里吃。」『在池塘里吃?』我问暖暖,『我们变乌龟了吗?』「看着我的嘴。」暖暖一字一字说,「食——堂。」原来是在学校的餐厅里吃,这样挺好,不用再奔波。

    用冷水洗完脸后,总算有点精神。走进餐厅,竟然看到白米饭。

    嗨,几天没见了,你依然那么白,真是令人感动。

    待会如果吃少了,你别介意,这不是你的问题,是我太累。

    咦?你似乎变干了,以后记得进电锅时要多喝些水喔。

    「咋喃喃自语?」暖暖端着餐盘站在我面前,「还没清醒吗?」『醒了啊。』「你确定?」暖暖放下餐盘,坐我对面。

    『我知道你叫暖暖、黑龙江人、来北京念书、喜欢充内行、耳朵很好所以常听说。这样算清醒了吧?』「你还忘了一件事。」『哪件事?』「我想去暖暖。」『我又?了。』我趴在桌上装睡。趴了一会,没听见暖暖的反应。

    一直趴着也不是办法,慢慢直起身,偷偷拿起碗筷。

    「腿酸吗?」暖暖说。

    『嗯。』我点点头,『你也是吗?』「那当然。爬了一天长城,难不成腿还会甜吗?」『你的幽默感挺深奥的。』「会吗?」『我看过一部电影,男女主角在椰子树下避雨,突然树上掉下一颗椰子,男的说:是椰子耶!女的回说:从椰子树上掉下来的当然是椰子,难道还会是芭乐吗?』我笑了笑,『你的幽默感跟女主角好像同一门派。』「你爱看电影?」暖暖问。

    『嗯。』我点点头,『什么类型都看,但文艺片很少看。』「咋说?」『有次看到一部文艺片,里面武松很深情的对着潘金莲说:你在我心中,永远是青草地的小黄花。』我吃吃乱笑,『那瞬间,我崩溃了。』「干啥这样笑?」『我那时就这样笑,结果周遭投射来的目光好冰。从此不太敢看文艺片,怕又听到这种经典对白。』说完后,我又噼里啪啦一阵乱笑,不能自已。

    「笑完了?」暖暖说,「嘴不酸吗?」『唉。』我收起笑声,说:『真是馀悸犹存。』我突然发觉跟暖暖在一起时,我变得健谈了。

    这有两种可能,一是她会让我不由自主想说很多话;二是我容易感受到她的聆听,于是越讲越多。

    以现在而言,她看来相当疲惫,却打起精神听我说些无聊的话。

    「真累了。」她低头看着餐盘,「吃不完,咋办?」『吃不完,』我说,『兜着走。』「这句话不是这样用的。」『在台湾就这么用。』我嘿嘿笑了两声。

    我和暖暖走出食堂,走了几步,我突然停下脚步。

    『啊?差点忘了。』我说。

    「忘了啥?」『我才是北七。』我指着鼻子,『在长城跟你开个玩笑,别介意。』暖暖想了一下,终于笑出声,说:「以后别用我听不懂的台湾话骂人。」『是。』我说,『要骂你一定用普通话骂,这样你才听得懂。』「喂。」『开玩笑的。』经过教室,发现大多数的同学都在里面,教室充满笑声。

    有的聊天;有的展示今天在长城买的纪念品;有的在看数位相机的图档。

    我和暖暖也加入他们,徐驰朝我说:「老蔡,我偷拍了你一张。」凑近一看,原来是我在烽火台上不支倒地的相片。

    「你这次咋没比V?」暖暖说。

    『你真是见树不见林。』我说,『我的双脚大开,不就构成了V字?』我很得意哈哈大笑,笑声未歇,眼角瞥见学弟和王克坐在教室角落。

    我很好奇便走过去。

    王克正低头画画,学弟坐她对面,也低头看她画画。

    我在两人之间插进头,叁个人的头刚好形成正叁角形。

    那是张素描,蜿蜒于山嵴的长城像条龙,游长城的人潮点缀成龙的鳞片。

    『画得很棒啊。』我发出感叹。

    王克抬起头,腼腆地朝我笑了笑。

    「学长。」学弟也抬起头,神秘兮兮地说:「很亮。」『OK。』我朝他点点头,『我了解。』转身欲离去时,发现王克的眼神有些困惑。

    『学弟的意思是说我是你们的电灯泡啦。』我对着王克说,『所谓的电灯泡就是……』「学长!」学弟有些气急败坏。

    王克听懂了,脸上有些尴尬,又低头作画。

    我带着满足的笑容离开。

    「你这人贼坏。」暖暖说。

    『贼坏?』我说,『什么意思?』「贼在东北话里面,是很、非常的意思。」『喔。』我恍然大悟,『暖暖,你这人贼靓。这样说行吗?』「说法没问题,」暖暖笑出声,「但形容我并不贴切。」『既然不贴切,干嘛笑那么开心?』「凉凉!」暖暖叫了一声。

    我赶紧熘到徐驰旁边假装忙碌。

    大伙在教室里聊到很晚,直到老师们进来赶人。

    回到寝室,一跳上床,眼皮就重了。

    「老蔡,下次你来北京,我带你去爬司马台长城。」高亮说。

    高亮说那是野长城,游客很少,而且多数是老外。

    他又说司马台长城更为雄奇险峻,是探险家的天堂等等。

    我记不清了,因为他讲到一半我就睡着了,睡着的人是不长记性的。

   未完待续~~~
爱一个人不一定要拥有她   但拥有一个人却一定要爱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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